下午四点半，办公室电话响了。

“陈默，来我办公室。”韩冰的声音冰冷。

陈默放下电话，起身往外走。

小王拉住他：“陈哥，韩***肯定要发火，你悠着点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县委***办公室在五楼，面积很大，装修考究。

陈默敲门进去。

韩冰坐在办公桌后面，脸色铁青。

“关门。”

陈默关上门。

“你是不是想造反？”韩冰劈头盖脸地吼道。

陈默站在那里，一言不发。

“当着市领导的面让我下不来台,你好大的胆子！”韩冰越说越气，“你以为你是谁？没有我你能有今天？你就是我的一条狗！”

“韩***，我说的都是实情。”陈默平静地说。

“实情？”韩冰冷笑，“你懂个屁的实情！你跟了我多久？我怎么做工作，需要你来教？”

“我不敢。”

“不敢？”韩冰站起来，走到陈默面前,“我看你胆子大得很！”

两人对视。

韩冰的眼神里满是怒火，陈默的眼神却异常冷静。

“陈默，”韩冰突然说，“好日子过够了是吧？”

陈默心里一紧，面上不动声色。

韩冰绕着他走了一圈：“行，我成全你。”

“柳岭村，全县最穷、最乱、村霸横行的烂村，你去。”

“前三任村***都待不满一年就跑了，我看你能坚持多久。”

陈默抬起头：“多谢韩***成全。”

“成全？”韩冰笑了，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“柳岭村那个地方，不是你这种温室里长大的干部能待的。”

“刘二虎是什么人你知道吗？杀过人，放过火，欺男霸女，无恶不作。乡***都拿他没办法。”

“你一个秘书，靠写材料混饭吃的，去了能干什么？”

陈默不接话。

韩冰走回办公桌，坐下：“明天就去报到。组织部的手续我会让人办好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。”韩冰看着他，“从现在起，你不再是县委办的人了。个人物品今天收拾好，明天直接去村里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滚吧。”

陈默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韩冰又叫住他：“陈默。”

“韩***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韩冰冷冷地说。

陈默没回话，开门走了出去。

办公室外，几个秘书科的同事假装在忙，其实都竖着耳朵听。

看到陈默出来，都投来同情的目光。

陈默没理会，回到自己办公室，继续收拾东西。

也没什么好收拾的，几本书，几个笔记本，一个保温杯。

工作了三年的地方，东西却不多。

小王又进来了：“陈哥，听说你明天就走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这么急？”

“韩***的意思。”陈默笑了笑，“也好，早去早安心。”

小王叹气：“你这是何苦。”

“没事。”陈默拍拍他肩膀，“以后有机会再聚。”

傍晚六点，陈默收拾完东西，离开了县委办公大楼。

走到楼下，碰到县委办主任老李。

老李五十多岁，在县委办干了二十多年，是个老资格。

“小陈。”老李叫住他。

“李主任。”

老李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你今天这事，做得太冲动了。”

陈默不说话。

“柳岭村那个地方，你知道什么情况吗？”老李叹气，“去了就别想出来了。”

“前三任村***，一个被打伤住院，一个车子被砸，还有一个干脆辞职不干了。”

“刘二虎那帮人，就是一群地头蛇。乡里都管不了，你去了能怎么办？”

陈默看着老李：“李主任关心，我记住了。”

“不是我关心你。”老李摇头，“是替你可惜。好好的前程，就这么毁了。”

“也许不是毁了呢？”陈默笑道。

老李愣了一下，随即摇头：“年轻人，还是太天真。”

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
陈默站在县委大楼前，抬头看着这栋五层建筑。

前世，他在这里意气风发了三年。

然后一朝跌落，再也没能回来。

这一世，他主动离开。

但不是逃跑，而是为了更高的目标。

“韩冰，你等着。”陈默心里默念，“一周后你就知道，谁才会后悔。”

他转身离开。

身后，县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。

晚上八点，陈默接到了李雪的电话。

“陈默，我们见个面吧，有些事要说清楚。”

语气冷淡，没有一点温度。

陈默靠在宿舍的椅子上，嘴角勾起一个冷笑。

来了。

前世这个时候，李雪也是这样打电话约他。

见面，分手，冷嘲热讽。

嫌他没前途，被发配到***。

然后光速跟县长儿子赵明好上。

三十万彩礼，一分不退。

官司打了两年，输得一干二净。

“好啊，在哪见？”陈默说。

“老地方。”李雪说完，挂了电话。

老地方，是县城唯一的咖啡厅。

说是咖啡厅，其实就是个小店面，装修简陋，但在2008年的小县城，已经算是挺洋气的地方了。

陈默换了件衣服，出门。

宿舍在县委大院里，走到咖啡厅要十分钟。

五月的夜晚，天气已经开始热了。

街上人不多，偶尔有几辆摩托车呼啸而过。

咖啡厅在县城最繁华的步行街上。

陈默推门进去，看到李雪坐在角落。

二十六七岁，长相清秀，化着精致的妆。

前世他觉得这个女人很美。

现在看来，不过如此。

“来了。”李雪说，语气平淡。

陈默坐下，点了杯咖啡。

两人沉默。

还是李雪先开口：“陈默，我们分手吧。”

直接，干脆，毫不拖泥带水。

陈默没说话，慢慢喝着咖啡。

“你今天在会上的表现，我听说了。”李雪继续说，“当众顶撞韩***，被发配到柳岭村。”

“那种地方，你这辈子算是完了。”

“我不可能跟着你去那种地方受苦。”

陈默放下咖啡杯：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我们不合适。”李雪说，“趁早分开，对大家都好。”

“另外，这套房子是我们合租的，你尽快搬走。”

陈默看着她，突然笑了：“跟赵明在一起多久了？”

李雪脸色一变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别装了。”陈默靠在椅背上，“县长公子，年轻有为，比我这个倒霉蛋强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