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，红木箱子四分五裂。

满箱的珠宝玉石没有出现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堆又一堆的鹅卵石，骨碌碌滚得满地都是。

在石头的缝隙里，几锭可怜巴巴的碎银子，闪着微不足道的光。

满堂死寂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从地上的石头，移到了我大嫂王氏那涨成猪肝色的脸上。

她来之前，特意请动了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，说是要亲手将侄女托付给我，做个见证。

前世，我感念她这份郑重，对林婉儿掏心掏肺。

却不知，这份郑重，是给我下的第一个套。

为的就是将来她女儿控诉我时，让所有人都记得，她当年送来了一整箱嚼用。

“大嫂，这就是你说的，给婉儿的嚼用？”我冷冷开口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
王氏的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“万两白银没有，倒是有一箱的好石头。怎么，是想让婉儿在我这儿，把石头当饭吃？”

我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诛心。

几位族中长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
“清安家的！你这是做什么！”三叔公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，“你当林家的门风是儿戏吗！”

王氏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，眼泪说来就来。

“弟妹，我……我们家周转不灵，实在是拿不出银钱，这才……这才想出这个下策，想着先撑个场面，日后再补给你……”

她一边哭，一边去拉旁边林婉儿的手。

林婉儿也顺势跪下，一张小脸煞白，哭得梨花带雨。

“婶娘，都是婉儿的错，是婉儿命苦，拖累了爹娘，也给婶娘添了麻烦。”

她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我，“求婶娘不要怪罪我爹娘。”

好一朵迎风流泪的白莲花。

前世，我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得心都碎了。

我当即就把她拉起来，说尽了好话安慰，还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贴补她，生怕她受半点委屈。

可这一世，我看着她表演，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。

我没有去扶她，只是弯腰，从石头缝里捡起了那几锭碎银。

掂了掂，最多十两。

“罢了。”我叹了口气，仿佛筋疲力尽，“大哥大嫂既有难处，我也不能强人所难。”

“只是这十两银子，要在我这京城的府里住上一年，确实是……”

我没再说下去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
王氏脸上闪过一丝难堪，随即又被窃喜代替。

她以为我还是那个好拿捏的软柿子。

“多谢弟妹体谅！多谢弟妹！”

我看着她，缓缓地笑了。

“大嫂先别急着谢。”

“婉儿住下可以，但丑话说在前头。我女儿蔓儿吃什么穿什么，是我和我夫君的本事。”

“婉儿今后吃什么穿什么，就看大哥大嫂的本事了。”

“这十两银子，府里粗茶淡饭，尽够了。至于旁的，绫罗绸缎，珠钗首饰，就别想了。”

我的目光扫过林婉儿那张惊愕的小脸。

“寄人篱下，就要有寄人篱下的样子。婉儿，你可记下了？”

林婉儿的哭声戛然而止，她呆呆地看着我，仿佛第一次认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