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三本鲜红的房产证。

红色，本该是喜庆的颜色，此刻却像三道流着血的伤口，狰狞地趴在那里。

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嗡嗡作响，什么都听不见，什么也想不了。

“你娶了我们家小舒三年，工作普普通通，也没见你为这个家添过一砖一瓦。”

岳父林建业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。

“这次你拿钱给我治病，还算你有点良心，也算是没白养你这个女婿。”

他的话像一把钝刀，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尊严。

小舅子林凯立刻接过了话头，语气里的尖酸刻薄毫不掩饰。

“就是！三姐夫，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？这八十八万，还不是从我三姐那拿的？说到底，不还是我们林家的钱，左手倒右手罢了。”

我猛地转头，看向我的妻子，林舒。

我多希望她能站起来，哪怕只是反驳一句。

她确实动了。

她张了张嘴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最终只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。

“爸，这样……是不是不太好？”

“怎么不好了？”

岳父的脸瞬间拉了下来，眼睛一瞪，刚刚还和蔼的表情荡然无存。

“我的房子，我自己的钱买的，我乐意给谁就给谁！你是我女儿，难道还要帮着一个外人说话？”

“我没有……”

林舒立刻像个被戳破的气球，瞬间就蔫了下去，闭上嘴，再也不敢吭声。

那一刻，我对他最后的一丝期待，也彻底熄灭了。

这个女人，软弱得像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。

大姐夫周明辉见状，立刻装出一副和事佬的样子，假惺惺地劝我。

“哎呀三妹夫，你也别多想，爸这也是心疼你们年轻人，没给你们压力。你们以后挣钱的机会还多着呢，不像我们，都上有老下有小的。”

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裹着蜜的毒药，听起来是安慰，实际上是往我伤口上撒盐。

二姐夫王志强也赶紧附和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。

“是啊是啊，爸最疼的就是老三了，肯定也是疼你这个三女婿的。这钱就当存爸这儿了，以后你们有困难，爸还能不帮吗？”

他们一唱一和，配合得天衣无缝，仿佛我如果再有任何不满，就是我不懂事，是我不大度。

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，忽然觉得无比可笑。

这个家，就像一个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舞台。

每个人都戴着面具，扮演着自己的角色。

只有我，像个闯入的异类，格格不入。

岳母王秀兰重重地咳嗽了一声，似乎是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，想说点什么。

但她刚一开口，就被岳父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。

于是，她也沉默了，低下头，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饭。

餐桌上的气氛很快又恢复了热闹。

大姐夫他们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房子的装修风格，是装中式还是简欧。

小舅子则在畅想他那套大平层要买多大的投影仪，要不要做一个衣帽间。

没有人再看我一眼。

我像一个透明的孤魂野鬼，被隔绝在了这片虚伪的繁华之外。

我的心，一点点沉下去，沉到无底的深渊。

就在这时，我放在桌子底下的公文包里，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。

一下，又一下。

我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，解锁屏幕。

屏幕亮起，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弹了出来。

发件人是：慕尼黑国际肿瘤中心。

邮件标题是：关于患者林建业先生后续治疗方案的最终确认。

我点开邮件，快速地浏览着。

上面详细列明了后续三年的靶向药物使用计划、定期复查的流程，以及相关的费用清单。

我的目光停留在邮件末尾那行小字上。

“尊敬的顾先生，请在二十四小时内确认是否启动该方案，否则我们将默认取消，并释放为您预留的医疗资源。”

我盯着那封邮件，盯着那“取消”两个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，我的嘴角，慢慢地，慢慢地，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