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二十万，是买那块表的钱吗？

不，不对。

薇然的卡是主卡，我的是副卡。这二十万，是她从指缝里漏出来，施舍给我的“救命钱”！

她不是没钱，她不是不知道女儿在等死。她只是把钱花在了别处，花在了另一个男人身上！花在了那个男人的女儿身上！

我猛地想起，苏沐泽确实有个女儿，体弱多病，好像是什么罕见的血液病。

所以，这就是她一直不接电话、一直说在忙、一直对我冷若冰霜的理由？

这就是她对亲生女儿见死不救，却有闲情逸致去给别的男人买天价名表的理由？

“呵呵……”

喉咙里发出一阵破碎的、像是漏气风箱般的笑声。

我笑得弯下了腰，笑得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
周围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。

我没有疯。

我只是……死心了。

在这个瞬间，我清楚地听到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。那是我爱了七年、信了七年的信仰，是我把灵魂都掏出来供奉的神像，碎了。

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
我慢慢直起身子，脸上的泪水已经被走廊穿堂而过的冷风吹干，留下紧绷的刺痛感。
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刺眼的照片，看着苏沐泽那行字里透出的、毫不掩饰的炫耀和怜悯。

我没有回复。

我只是默默地收起手机，转身，背对着那扇象征着希望与绝望的ICU大门，一步一步，向外走去。
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心脏上。

走出医院大门，午后的阳光惨白刺眼，照得人头晕目眩。

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，看着眼前这座繁华喧嚣的城市，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。

原来，这七年，我只是一个笑话。

一个用血肉供养着妻子、却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在深渊里垂死挣扎的笑话。

谢薇然。

我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，舌尖尝到的不再是甜蜜，而是蚀骨的腥锈味。

绝望到了尽头，滋生出的不是麻木，而是另一种更冰冷、更坚硬的东西。

那是一颗种子，在一片名为“恨意”的焦土上，破土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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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属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，那扇隔绝了生死的ICU大门终于缓缓打开。

走出来的医生摘下口罩，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疲惫与遗憾。他的嘴唇在动，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海水，嗡嗡作响，听不真切。

江亦站在原地，双腿像灌了铅，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字。他只能死死盯着医生的嘴型，试图从中捕捉到哪怕一丝奇迹的痕迹。

“……抱歉，我们尽力了。”

“……器官衰竭太快……”

“……节哀。”

最后那两个字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，狠狠捅进了江亦的心脏，然后残忍地搅动。

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，变成了一幅灰白色的静止画面。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，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，模糊了眼前的一切。

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，清脆、决绝，伴随着某种支撑了他二十九年人生的信仰轰然倒塌的巨响。

他的女儿。

那个会在他画画时乖乖趴在旁边，用软乎乎的小手给他递画笔的小棉袄；那个会在他被谢薇然冷落后，偷偷亲他脸颊说“爸爸我最爱你”的小天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