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周语嫣带着她的得意门生和几个同事回来了。

屋里暖气开得很足，他们脱了大衣，露出里面精致的西装和礼服。

周父今天精神不错，坐在轮椅上，被周语嫣推到客厅中央接受学生们的问候。

“师爷气色真好，周老师照顾得真细心。”

“是啊，师爹走得早，老师一个人又要搞学术又要照顾老父亲，太不容易了。”

大家都在感叹周语嫣的深情与不易。

我端着熬了三个小时的西洋参老鸭汤从厨房出来。

热气腾腾，香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。

一个年轻男学生转过头，冲我甜甜一笑：“叔叔，麻烦再拿两副碗筷，还有醋碟。”

客厅瞬间安静了两秒。

没人纠正他。

周语嫣正在给那个男学生倒茶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：“去拿吧，动作快点。”

那一瞬间，我感觉自己像个还没进化完全的猴子，闯进了文明人的聚会。

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，还有那双沾着油污的塑料拖鞋。

是挺像钟点工的。

甚至不如钟点工，钟点工还有时薪，而我每个月还要还要贴补这个家五千块。

我拿了碗筷出来，周语嫣正站在书房门口，对着里面苏寒川的遗照上香。

照片上的苏寒川穿着黑色西装，坐在钢琴前，优雅得像只黑天鹅。

我走过去摆贡品，周语嫣转身，撞到了我。

“啪”的一声。

一碗滚烫的老鸭汤，不偏不倚，扣在了供桌边缘。

我知道她有多宝贝这块地方，下意识的用手去当挡。

汤汁四溅，但还有几滴溅到了遗照的镜框下沿。

“你干什么！”

周语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推了我一把。

我踉跄两步，撞在门框上。

手背上一片通红，那是被热汤烫的。

可周语嫣根本没看我一眼。

她惊慌失措地掏出手帕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遗照相框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。

“笨手笨脚的，还能干什么？”

她回头瞪了我一眼，眼神凶的像要吃人。

“这么重要的日子，非要给我添堵是不是？”

那一刻，我手背火辣辣的疼，心里却凉透了。

周围的学生们面面相觑，那个叫我叔叔的男学生小声嘀咕：“老师对师爹感情真深啊，连张照片都舍不得碰坏。”

“是啊，真是至死不渝。”

大家又开始赞颂这感天动地的爱情。

我捂着红肿的手，站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
看着那个我爱了八年的女人，对着一张死人照片情深义重。

看着那些高学历的精英们，对一个活生生的人视而不见。

我突然觉得，这八年的日子，活像个笑话。

我是周家的保姆，是周父的护工，是她的钱袋子，唯独不是周语嫣的丈夫。

这根绷了八年的弦，就在这一刻，断了。

我不伺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