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两点。

周父那屋传来一声闷响。

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，冲进隔壁。

叫周语嫣。

她的屋内空无一人。

估计又大半夜的跑去墓园看她心爱的前夫去了。

周父癫痫犯了，整个人抽搐得像条离水的鱼，嘴边全是白沫，眼珠子往上翻。

侧身、清理口腔异物、防止咬舌、按压人中。

这一***作，我做了八年，熟练得像是刻在骨子里。

等周父稍微平复，我一把将这个一百三十斤的老爷子背了起来。

打了车，直奔医院。

中途给周语嫣打电话，无人接听。

只能给她发了信息。

到了急诊，挂号、找医生、推去做CT。

我穿着睡衣，脚上还是那双拖鞋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身上还沾着周父刚才吐出来的污秽。

这就是我的日常。

“家属呢？去缴费。”医生看了一眼我的打扮，有些迟疑，“你是……护工吧？能联系到直系亲属吗？”

“我是……”

“我是他女儿！”
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周语嫣终于来了。

一身咖色羊绒衫，头发还精心打理过，还能闻到香水味儿。

据说是苏寒川最喜欢的香水，叫“邂逅”。

矜贵优雅的她，跟狼狈不堪的我，简直是两个物种。

医生立刻换了副笑脸：“哎呀，这位是周教授吧？您真孝顺，大半夜赶过来。”

周语嫣谦虚地笑了笑，那种文化人的儒雅劲儿拿捏得死死的。

医生离开后，她转过头终于看到了我。

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习惯性的责备。

“怎么搞的？怎么会突然犯病？是不是晚饭给他吃的不对？你怎么看护的？”

声音不大，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。

这就是她的逻辑。

病了，是我的错。

好了，是她的孝顺。

我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把周父从推车上抱到病床上，给他调整好枕头，盖好被子。

周语嫣就站在旁边看着。

自从和我结婚，我白天上班，晚上照顾他们家，她就再也没干过一点家务，甚至没给她爸倒过一杯水。

因为她说，那是我她嫁给我的意义。

隔壁床的大哥忍不住插嘴：“哎哟，这大兄弟真能干，动作真麻利。你是这家的护工吧？真专业，我要是能请到这样的护工就好了。”

我正在给周父擦嘴的手停住了。

周语嫣愣了一下。

我就那么看着她。

哪怕她说一句“这是我爱人”，或者哪怕只是含糊过去。

可是，沉默了三秒。

周语嫣点了点头，淡淡道：“嗯，是很专业。”

轰。

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，彻底崩断了。

那三秒钟的沉默，比她刚才骂我还要狠毒一万倍。

它杀死了我对她最后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，杀死了这八年我所有的付出。

我把手里的毛巾往她身上一扔。

“现在我正式辞职，你自己伺候吧！”

我转身就往外走。

周语嫣在身后压低声音吼道：“林旭！你发什么疯！这是医院！”

我没回头，脚步越来越快。

走出医院大门，冷风吹进我的心里。

但我却前所未有的痛快。